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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不应该只有李宗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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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文章,确有私念

要暗自纪念几个背影渐淡、渐远的行者

他们的故事枯瘦,且不精彩

甚至没有一幕可以拿得出手的剧情

 

但我还是想说,也一定要说

 

仿佛年青时,欠了人家一大笔感情债

躲来躲去,躲到几乎就要忘记

孰料一不小心,还是撞见债主

罢了,今晚连本带息,一并乖乖还上

 

2011年3月13日

六年前的今天,艳阳高照

有个台湾人在新浪微博上注册一枚新号

那一年,是他人生最重要之分割线

 

卸任台湾索尼音乐大中华区总经理后

走马上任“超级娱乐”CEO

时年48岁,春风得意马蹄急

想到用微博去记录未来的进程似锦

 

六年间,该账号统共发出505条讯息

最新的一条,截止于今年年初

但发送者已不是他本人

而是由来自新浪微博的机器人替他宣布:

 

“今天是我的生日,1月20日”



截图中的男主角叫——刘天健

可惜,他已无法看到这条迟到的祝福

去年3月12日,因突发心脏病

他和他的微博,从此阴阳两隔……

 

上周日,便是先生逝世一周年纪念日

 

这两天,在网络上到处搜索

企图找到一丁点纪念他的声音、画面

但始终没有,万籁俱寂

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有来过

又或者,他已离开了好几个世纪……

 

作为华语乐坛程碑般的大师级音乐人

他用心血灌溉过的歌手琳琅满目

他的创作更是蕴藉了好几代人的梦

然,这才是一年前的痛失啊?!

今非昔比,已听不到任何追思

 

更让人扼腕叹息的是

好像只有腾讯的机器人还记得他生日

8条留言,7个点赞,4次转发

就是粉丝们对他的全部怀念



 今天回头再听他写的这首《无情的情书》

这哪里还只是一首苦大愁深的情歌?

还应有价值观的错位,文艺界的凉薄

倘若天健先生在天有灵,奈何?

 

“我为你蹉跎一辈子,你给我潇洒几个字”

如此嗟叹,绝非刘天健一人专属

如果,哪吒把时间再往前推一点

你会讶异地发现,他们的寂寞如出一辙

 

2015年3月,陈进兴肺炎逝世

2013年1月,李泰祥因癌逝世

2011年3月,陈志远因病逝世

2008年4月,徐德昌肺癌病逝

……

 

数年间,这些台湾音乐人

似乎正排着队,与我们匆匆告别

他们曾经那般的纷华闪耀,惊采绝绝

但终究天妒英才,迫流星坠入黑暗

 

到今天,别说悼念和追忆

就是他们的姓名都行将被蒸发殆尽

在独属于华语乐坛的尊荣里

显然,他们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

 

我们上好闹钟,每年定时缅怀邓丽君

当然还有凤飞飞、张雨生等等

却鲜有人记得这些明星背后的推手

他们其实才是真正与音乐有染的人



今天,哪吒便想藉这些走失的英灵

去重新审视下谜一般的唱片工业

算一算,这些年我们欠下的感情旧账

文末在向诸位先生道一声“抱歉”

 

流行音乐,跟其它商品别无二般

拆开包装,你惊艳于歌手的绚烂

但你知道吗?

这是音乐人在流水线上接力加工的产品


没有他们,歌手永远是零

 

作词人,作曲者,歌曲配器

乐手,录音师,合声歌手

还有MIDI工程师,缩混师,总监

还有最为要害的音乐制作人

 

在这件声音制品的漫漫加工过程中

以上这些,还只是前期制作

后期的文案,企宣,摄影、MV导演……

极其庞杂的制作群在总制作人的调度下

有条不紊地接力工作,直到最终呈现

 

你知道吗?在这些诸多环节中

怕是只有歌手是最简单的

呵呵,因为是人都会唱歌

至于其它,则需要极其高超的专业素养

 

所以,无论是哪个行当的艺人

需要时,都可以出几首单曲甚至于唱片

因为会有人帮其塑造个性定位

会有人按他(她)的声线、音域定制歌曲

会有人一个小节,一个小节的教其演唱……

 

这里必须要提到台湾音乐制作群

他们不仅锻造了上世纪台湾乐坛的黄金年代

对香港和内地的音乐亦有赫赫之功

他们是一群不被注意的音乐家

 

像刘天健这样的台湾音乐人生逢其时

这帮天才能把唐老鸭做成百灵鸟

他们是音乐世界里的PS达人

是点亮华语乐坛的真正功臣

 

如果尝试用作品去诠释他们的才华

实在是一件很吃力而磨人的事情

我想套用古龙常用的渲染手法

先描述某大侠武功有多么精妙,杀人无数

呵呵,待男主出场时,一个回合即毙之……

 

当年的黑豹够牛吧?唐朝够震撼吧?

“魔岩三杰”都快成音乐家了吧?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

他们最好的唱片,都是这帮台湾人做的

 

“南有捞仔,北有老五”

说的就是当年内地最好的两位吉他手

老五,唐朝乐队的刘义军

中国摇滚乐手中,神一般的人物

 

话说曾经有个吉他手,自视颇高

捧一把琴,意欲找老五一决雌雄

凌冽杀至其住所附近,惊见高人飙琴

自叹弗如,怯怯问一句:可是刘老师本尊?

那青年听罢,更是诚惶诚恐:


“我也是来找刘老师学琴的……”



唐朝老五有多彪悍,你该是知道了

但这个故事的高潮还没有到

92年,唐朝乐队录制专辑《梦回唐朝》

长发飞扬的摇滚青年们突然发现

自已过去的演奏,敛一些尖叫和掌声尚可

但一到正规的录音棚,全都傻了

 

还是来自台湾的制作人贾敏恕凌厉

随手抄起吉他,手把手地示范……

何勇后来在红磡说要感谢他

那可真不是歌手对制作人的客气话

 

如果没有贾敏恕、张培仁这帮台湾人

中国摇滚乐队统统没戏,一个都没有

顺便说下另外一个台湾音乐人:方无行

《梦回唐朝》的歌词都是他写的

 

再揭露下羽泉,水木年华的秘密

别看他们在舞台上刷着老贵的吉普森

你若较真,把唱片介绍翻开

除了歌手,乐手一栏很少列其姓名

是讲客气吗?呵呵,没那个水平

 

这样的例子,实在不胜枚举

哪吒只想说明一个真相:

流行音乐,就好像是一道糖醋排骨

嗯,这道菜好吃的要死

那你是要感谢厨师,还是要膜拜排骨?

 

很遗憾,我们没有向厨师致敬的习惯

只愿意把赞赏都留给排骨

因此这些藏在背后的音乐人,每每被掌声忽略

他们没有获得应该与之匹配的荣耀

 


上面,是哪吒凭记忆罗列的一些人名

均来自低调了半个世纪的台湾音乐制作群

当然,这是一份不完全名单

既非颁奖,排名也无先后次序

哪吒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邓丽君走了,还有齐豫和蔡琴

陈淑桦不唱了,还能等到辛晓琪

辛晓琪之后,还有张惠妹接棒

张惠妹转身,亦有刘若英、张悬……

 

但如果没有上面这些人,便什么都没了

李宗盛是好,老老实实地写了一辈子歌

但把边角余料都算上,也才200多首

放到数万首的台湾乐坛,不过冰山一角

 

他们说,每个人都有一首李宗盛

呵呵,那是你捱到了健忘的中年

已经疏忽了曾经慰藉过你的歌

还有那些一开始就忘了要感恩的音乐人

 

走的较早的薛岳,杨庆煌都不说了

单就近年来辞世的以下五人:

陈进兴、李泰祥、陈志远、徐德昌、刘天健

你知道没有他们会意味什么吗?


 

没有陈进兴,便没有《掌声想起》

也没有陈明真的《变心的翅膀》、《我用自己的方式爱你》

至于孟庭苇的《你看你看月亮的脸》

许茹芸《泪海》……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李泰祥,便没有《橄榄树》

当然也没有他一手打造的齐豫、李格弟等人

为了感恩他对乐坛的贡献

2002年,一干女星出版的唱片干脆就叫:

《李泰祥与他的女弟子》

齐豫,潘越云、等赫赫在列

 

没有陈志远,便没有姜育恒的《再回首》

唉,他做过的歌有两千多首

不知道是李宗盛多少倍

你让我怎么草草地挑选,随意的罗列?

 


天呐,你能想象没有这些歌的过往吗?

如果在你闪亮的青春里,没有陈志远

去掉小虎队,王杰、苏芮、张雨生、郑智化

你会不会有跟我一样感觉惊悚?

 

没有徐德昌,齐秦要逊色好多

李克勤的《一生何求》、许茹芸的《独角戏》

赵传的《爱要怎么说出口》

裘海正的《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恐都要落入尘埃,难成经典之作


没有刘天健,便没有范晓萱的《健康歌

刘德华的《

的《雪候鸟》、《愚人码头》

动力火车的《背叛情歌》、《

等等等等,都化为乌有……


 

但今天,他们真的都不在了

徒留下这些关于时光和声音的纪念品

所以,我想为此花一点时间

为了忘却的纪念,为了纪念忘却

 

最后这首歌,来自歌手赵传:

1990年,刘天健还不到30岁

他和李宗盛一起创作了这首歌

整个下午,来来回回地听了许多遍



《给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

词:李宗盛  曲:刘天健


也许我们的世界

终究有一点不同

可是我知道你将会陪我在风雨中

请你为我再将双手舞动,

我会知道你在哪个角落?

看人生匆匆,

愿我们同享光荣

……


不是每个音乐人都有李宗盛的运气

能够在任何时候,看见有双手舞动

能够活到白发苍苍,然后笑着说: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真的,这个世界不应该只有李宗盛

那些英年早逝的音乐人,更值得同享光荣

不管你愿不愿意

我想在无光的角落里,为他们将双手舞动

 

因为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都会因为这些籍籍无名的怀抱而倍感温暖

如果新浪微博的机器人都懂得铭记和感恩

更何况37度的人呢?



以上,就是今天想说的

文中插图来自

摄影家:Joseph(美国)

专辑封面《梦回唐朝》(中国)

部分来自网络

— 完 —





【后记】


谨以此文献给逝去的天才们。


献给时间,献给青春。


献给催生和熄灭他们的时代。


献给他们曾哺育喂养过的那些人……


——王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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